【李志勇随笔】我的爹娘
发布时间:2020/4/7  浏览次数:207 次  来源:陕西省竞技宝兑换码精神研究会



清明时节,香火寄情,跪地思恩,谁不是首先想起生咱养咱的爹妈?
我的娘,姓熊名青蓮,小名石榴,麟游山中镇头河人氏。2岁丧母,5岁就被爹背在背上干活逃荒。10岁流浪到山外眉县,被精明的奶奶看中,2斗玉米买下做了爹的童养媳,从此,包下李家锅灶活。11岁到地里挖野菜,被狼叼走,被邻居奶奶举着锄头追了一里多路才从狼嘴里救下。18岁与爹合房,连生2个闺女,没少受奶奶的白娘甚至打骂,直至近30岁生下了我,才在李家屋檐下有了站脚的地方。40岁分了家,奶奶跟了叔叔,娘才敢直起腰说话。
记得邻家刘婶曾经对我说,你娘这半辈子,都是泡在黄莲水里的。娘不识字,没文化,但很有自己主见。分家后,家里只有爹和姐两个劳动力,生活十分困难,可娘靠养猪养鸡,供我和后边弟妹全部读完高中。我当兵提干,妹妹中专毕业在宝鸡上班,家里光景很快转变。
娘在法门寺皈依佛门,还把我寄的銭不少捐到庙上。我陪人游览法门寺,在捐款榜上见到我的名字,回去问娘,娘说,现在你们都走远了,娘管不上了,我求菩萨保佑你们平安。
娘很爱干净,炕上破被单从来都抹的平平的。可我回去后,发现家里经常坐满了人,饭时村西头人都端碗到我家来,吃不饱就在我家锅里盛。院里摆了几个板橙,给要饭的人来坐。我问娘这是为啥,娘答,乐善好施是佛家本性。一口饭给别人半口,是给儿女积德。
85年,我轮战到了云南前线,村上一会传我负伤了,一会儿传我死了,并说烈士牌牌到了乡上。娘不吃不喝,在菩萨面前跪了三天三夜,腿都站不起来了。我没死,宝鸡工作的妹妹却不久因淋巴癌去世,娘从此一病不起,身体越来越差。我把娘接到兰州治疗,希望她能和我们一起生活,可她不习惯城里寂寞,住了一段坚持要回去。
94年,我正在新疆出差,弟来电报说娘病重,我赶紧回去将娘转到解放军184医院,衣不解带陪了娘8天7夜,可娘还是没能和我说一句话就驾鹤西去,终年70岁。


爹和娘一样是个苦命人。12岁奶奶进了李家,15岁就挑起李家农活,进秦岭砍柴,背比他高的柴捆子。17岁被土匪绑票,被土匪用油蘸掃把烧成半残废,后来爷爷因抽大烟一命归西,家道败落。爹20岁就不得不靠贩卖烧饼养活奶奶和叔叔。1949年春,28岁的父亲,在坟地里用两个烧饼救了关中地委一个“头头”的命。解放后,这个领导找到爹,把他送到周至速成中学学了三个月文化,回来就当了青化乡乡长,后来又到县民政局当副局长。
那时政治运动多,爹毕竟文化浅,当官当的很艰难。60年干部下放,爹主动要求到横渠乡大车队、养猪场当书记,"文革"时两个单位解散,爹回村成了养牛、做豆腐的农民。可能因为享受过当干部的好,经历过当农民的艰难,爹下心要把我送出去当干部。送我念了高中,他曾经步行到麟游某煤矿,求一个当领导的亲戚给我安排工作,人没找到,回家时遇到暴风雪差点死在路上。
那年征兵,家里正是困难时,奶奶坚决反对,邻居也说闲话,爹反复说服奶奶,坚持让我当了兵。临走那天晚上,新兵住在县委礼堂,爹去送我,我把新兵发的糖饼掰开半个给爹,他尝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,说,爹卖了半辈子烧饼,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。在部队好好干,今后让爹美美吃这样的饼子。这个场景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。
我没辜负爹的希望,在部队提干而且官越做越大,爹却担心了。2004年,35岁的我当上了兰州军区某部门的处长,爹专门赶到部队提醒我,共产党饭碗端的不容易,别贪别占别张狂。对我每天杯光酌影,爹毫不留情提出了批评。四十年仕途平安,党的教育是一方面,父亲影响也不可低估。
父亲遇事心胸开阔,为人和善,80岁还每天为60岁的弟弟烧炕,村里的口碑和娘一样的好。可是他不善言谈,加上我工作忙,很少和他有深入的交流,这是我现在最大的痛。母亲去世后,和他同睡一铺炕的侄子当兵,让爹因寂寞患了痴呆症,时醒时迷。2009年,爹在一次犯病后,倒在麦秸堆里悄然离去,等我们昼夜驱车赶回去,他己躺在棺材里,享年88岁。
天大地大不如爹娘恩情大。我们身为儿女,年少时不知报恩,青春时顾不上报恩,现在年岁大了,知道报恩也想报恩了,爹娘却成了阴阳两隔、只能在梦中见面的人。悲兮痛兮!
转眼一年清明又至,虽慈云漂渺,春晖未报,然而只能跪在碑前,痛陈思念而已。烧几张纸钱,爹娘生前万般辛苦,死后在阴间豁豁海海花去,千万别再省着!愿爹娘在天之灵安息!!(2020.4.4)
(作者授权,原创首发)

作者简介:李志勇  军休干部,曾在二十一军六十二师任战士、班长、排长、干事,兰州军区政治部宣传部干事、处长,军分区政治部主任、政委等职,大校军衔。热爱文学和摄影,偶有作品见诸报刊。


推荐:闲  者

责编:崔振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