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薛健随笔】当兵离家的那个傍晚
发布时间:2020/3/18  浏览次数:243 次  来源:陕西省竞技宝兑换码精神研究会

公元一九七八年三月八日这天,节气虽然进入了孟春,但我的家乡——渭北高塬上的耀州城,却乍暖还寒,依旧春寒料峭。午后,阴冷的天空中牛毛般的细雨夹带着米粒似的雪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一阵北风袭来,不由得使人不寒而栗。

黄昏时分,整个县城笼罩在欢送新兵启程的喜庆之中,即将赴宁夏某部服役的三百多名小伙子身穿崭新的军装,背着三横二竖的背包,正集中在县人武部的大院里整装待发。不大的院子里,被前来送行的人们围的是水泄不通,由地方政府向部队交接新兵的仪式正在进行,先是武装部长致欢送词,接着是新兵代表表决心,最后是接兵干部致感谢词和对新兵提希望要求,仪式简短而庄重,最后当逐个点名确定新兵无误后,便整队徒步向火车站进发。

火车站位于县城最东边的民主路,过了沮水河便到。从武装部到火车站不足六里路,队伍先在“衙门前”转了个大弯,然后沿着东街径直前行,走在队伍最前边的是锣鼓队,雄壮威武的鼓声振天动地,街道两旁的高音喇叭反复播放着军乐,狭窄的东街早已是人山人海,靠马路的最里层,是全副武装、荷枪实弹的基干民兵,十来米站一个,警戒和维护着新兵队伍顺利通行,紧挨着民兵的是小学生队伍,他们列队站在两旁,手里不停地挥舞着小彩旗,有节奏地高喊着:“向解放军学习,向解放军致敬!提高警惕,保卫祖国,准备打仗!”等口号,学生队伍的最外层才是送行的群众,他们被逼到马路的最边缘,或站在道沿上,或站在路边凸出的部位,踮着脚尖才能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队伍,沿街的住户们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,他们早早地就从家里搬出高桌子低板凳,站在上面悠闲地看着热闹。

夜幕中,路边电线杆子上的路灯无精打彩地散发出昏暗的光亮,天上还不停地下着雨雪,马路泥泞湿滑,队伍摸黑前行,尽管带队干部不停地喊着:“一、二、一”的口令,但新兵们走的是乱七八糟,街道两边不断地传来呼叫新兵名子的声音,大家伙都在左顾右盼,东张西望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亲友。我跟在队伍里,深一脚浅一脚,紧一阵慢一阵地走走停停,也试图在人群中找见个熟人,但在行进中,光线又暗,只能模模糊糊看见那攒动的人头,很难看清他们的面容,就这样,新兵在风雨中前行,人群伴随着队伍涌动,呼叫声追赶着脚步声一起向火车方向传去。


新兵很快就来到了火车站,一列绿色的客车早就停在了站台上,用绿色客车送新兵,我们是首次享用,在此之前都是“闷罐子”车。机车头冒着浓浓的白烟,时不时地喘上几口气,耐心地等待着新兵的到来,车厢的外壁上醒目地贴着:“一人当兵,全家光荣”的横幅标语,车厢内灯光明亮,白炽灯那耀眼的光芒透过车窗射到站台上。连队干部很快将队伍集中在月台上,开始了第二次点名,这是最后一次清点人数,确定无掉队人员后,就原地待命,准备登车,这也是留给新兵与亲友话别的最后机会,队伍四周站满了基干民兵,新兵不得离开,但送行的人却不听劝阻,任意在队伍周围穿行,我置身在茫茫的人海中,环视四周,既有年轻伙伴分别前的欢打喜闹,又有知心恋人惜别前的窃窃私语,更有白发妈妈以袖拭泪的难舍难分,面对此情此景,我的心里就像打翻了的五味瓶,酸甜苦咸一起涌向心头,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家中重病初愈的父亲、忘我工作的母亲和年幼的小弟,不由自主地举目张望,盼望在这杂乱的人群中找见自己的亲人。这时的站台上已经有些混乱了,不断地有人冲进新兵中,因为穿上军装的人从外观上看都一个模样,分不清张三还是李四,于是乎他们就边叫着名字边挨着脸的看,我木讷般地站在那里,任凭他们看来看去,这时,身后突然传来叫我名字的声音,我急忙回头一看,竟然是我同学侯俊杰的哥哥,他是胜利大队的基干民兵,今晚被抽调来担任执勤任务,他利用特权迅速地拨开拥挤的人群,将我的父亲和小弟带到了我的面前,父亲肩膀上架着七岁的小弟,嘴里不停地喘着气,满脸都是汗水,衣服已被雨雪淋湿了,裤角和鞋子全是泥水,看到父亲这般样子,我的鼻子猛地一酸,泪水潸然而下,父亲是条硬汉子,他紧紧地握着我的双手,眼睛里散发出坚强和期望的光芒,他没有说上一句叮咛和教导的话,但从他那双温暖的手心里,已经传递给了我足够大的信心和力量,松开父亲手的那一瞬间,我感觉到了它在颤动,我用袖子擦掉了落在父亲手背上的雨水,算是给了他一点安慰,父亲这时将小弟从肩膀上放下来,嘴里不停地催着他叫哥哥,我从父亲手中接过小弟,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亲了几口,嘱咐他一定要听爸爸妈妈的话,小弟无语,默默点头允诺。这时,启程的哨子已经吹响,广播里不断地传出让送行的人站到站台后边的声音,列车员打开了车门,新兵们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列车。当我坐定后,再打开车窗向外望去,雨雪在灯光的照射下越下越大,父亲和小弟还有侯俊杰的哥哥,并排站在雨雪中不停地挥动着双手做最后的告别,列车拉着长长的笛声徐徐启动了,亲人和站台渐渐远离我们而去,这时的车厢里,小伙子们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,个个泪流满面,个别的还在不停地发出抽泣声。

列车呼啸着向南奔驰,我们将远离故乡和亲人,怀揣着抱负和理想,奔向那遥远的边疆,走进那火热的军营,为祖国和人民放哨站岗,开始人生新的征程。车窗外一片寂黑,火车越开越快,然而,父亲、小弟和侯俊杰哥哥挥手告别的身影却久久浮现在我的眼前,回想年前,我是忍受着高考落榜的羞愧和负疚感毅然从军的,父亲为此费了不少心思,也是在痛苦和无奈中做的决定,他的良苦用心我是心知肚明的,他希望儿子能够振作,在另辟路径的道路上有所作为,捡回那名落孙山的面子,新的挑战又摆在了面前,我咬着牙擦干了挂在眼角的泪珠,暗暗地痛下决心,开弓没有回头箭,竞技宝最佳竞猜“树雄心,踏破贺兰山缺”,来日定实现那“一日看尽长安花”的美好愿望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OO年元月一日定稿于华原医院办公室



作者简介:

    薛健 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人,一九五八年十月生,中共党员,中央党校本科学历。高中毕业插队当知青,一九七八年元月入伍,历任战士、副班长、班长 、排长、副连长、指导员、干事、旅政治部宣传科长、副主任等职务,上校军衔,先后在陆军第二十师、陆军第四十七集团军装甲旅、炮兵旅、西安高炮预备役师服役,三次荣立三等功。二00二年自主择业退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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