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转连――北满剿匪纪事
发布时间:2020/1/9  浏览次数:329 次  来源:陕西省竞技宝兑换码精神研究会

   

    1945年12月15日,我三五九旅奉命开赴北满地区,执行发动群众,清剿土匪,建立根据地的任务。

    北满一带,是历史上有名的土匪活动区。“八·一五”以后,这些士匪和历史上的土匪在性质上不同,他们都接受了国民党的委任,以什么“中央”的招牌组织所谓“先遣军”、“挺进军”、“光复军”、“忠义救国军”、“民众救国军”等等,利用群众的正统观念进行欺骗。因此,消灭这种土匪不是轻而易举的事,而是极端复杂的、艰苦的斗争。

    我们进入北满以后,参加剿匪的第一个战斗是打五常。五常位于哈尔滨的南面,距哈尔滨约90公里。当时,哈尔滨至佳木斯一带,除几个大城市由苏军驻守外,五常、尚志、方正、通河、依兰等县城及其广大农村地区,几乎全被各色的武装土匪所盘踞。

    五常的西侧是拉林河,东面是可以连通尚志的大森林,是拉宾线上的一个战略要点,也是土匪的重要巢穴之一。据了解,这里的匪徒,猖獗得很,烧杀抢夺,无恶不作,群众又恨又怕。不剿灭土匪,群众发动不起来;不发动群众,土匪也难以清除干净。因为土匪们对当地的情况很熟,一换上便衣化装成老百姓就匪民难分了。开始时,对这些情况,我们摸不透,缺乏经验,本来城内只有土匪三五百人,用一个营的兵力,就可以把它消灭掉,可是我们竟然使用了两个营的兵力。土匪发现我们人多,攻势猛,就不再抵抗,而是化整为零,大部分跑掉了,我们只消灭其一小部分。

    五常这一仗,虽然没有把土匪全部消灭,但有一个重要收获,就是缴获了土匪的一份文件。文件中说,苏联红军要撤出东北,东北交给国民党,不会交给共产党。并明确提出了“欢迎国民党,反对共产党”的口号。其实,那时国民党军队还没有到达那里,他们已然进行了这种反动宣传。在缴获的文件中,还有国民党给土匪头子封官加冕的委任状。这些文件证明,土匪完全是国民党反动派的一支别动队,对国民党军正面进攻我解放区,起着战略上的配合作用。这使我们对土匪的政治背景,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。据此,我们对剿匪斗争又作了进一步的分析和部署。决定:部队继续向哈尔滨以东及以北地区发展,在五常留下一个连,用以掩护旅供给部,为后面跟进的七一九团和特务团准备冬装。

     我旅大部队走后不久,原在五常被我们打散的土匪,又死灰复燃,重新聚集起来袭击我们留在五常的那个连队。连长张炳珂很有战斗经验,发现土匪来攻城,高兴地说:“好得很,找都找不到呢,现在送上门来了,再不能让他们跑掉!”那天的战斗,土匪的火力很强,不仅使用了轻重机枪,还使用了迫击炮!我们这个连在张连长的指挥下,沉着应战,采取以守为攻的办法,尽量让敌人靠近了再打。当土匪大部分攻到城墙跟前、城楼脚下时,发现我们兵力不多,枪也打得很少,便一窝蜂似地拥了上来。这时,张连长指挥战士们突然地猛烈开火,手榴弹像雨点般的抛了出去。这一招十分奏效,这帮乌合之众,经不起我军的猛烈打击,迅速被歼。但是,张炳珂在这次战斗中却不幸身负重伤,英勇地牺牲了。他的名字,而今铭刻在东安烈士纪念塔上。

    我们打完五常之后,又打珠河(现名尚志)。珠河靠近张广才岭的北段,是绥宾线上土匪盘踞的一个重要据点。当时,已是寒冬腊月,气温通常都是零下三四十度。我们接受打五常的经验教训,决定秘密地带领部队从深山密林中穿过去,俏悄地接近珠河,出其不意地将其包围起来,然后一举全歼!这一带全是深山老林,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大沟,可以直通珠河,我们决定从它的南沟口进,北沟口出。部队经过一天穿林海跨雪原的行军,晚上便在南沟里宿营。这里没有村庄,房子很少,只有几个窝棚,分配给了炊事员做饭用,部队只能挤在房前屋后或窝棚的旁边露营。天黑以后,山里的气温骤降,大家冻得无法睡觉,露营的同志,上半夜便轮换着进窝棚里暖暖手脚。到了下半夜,一场鹅毛大雪又铺天盖地的下起来,战士们在露天地里更无法呆下去了。战士们是“乐天派”,不怕苦,他们说:“车到山前必有路”大家拾柴点火。一堆堆篝火燃烧起来了,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,度过了一个“火烤胸前暖,风吹背后寒”的不眠之夜。

    天明后,积雪盈尺,大雪封山,近百年老树都被压得弯腰驼背,道路一点也看不见了。部队没有被大雪阻住,继续爬山越岭,向沟北口前进。战士们说:“为了消灭土匪,为民除害再苦也不怕。”

    盘踞珠河的土匪,对我们的到来已有所准备。他们依城筑堡,在城墙周围修了许多工事,拉了铁丝网,挖了外壕。土匪的武器也很好,全是日式的,九九式步枪、歪把子轻机枪、九二式重机枪,还有迫击炮。一些土匪的头头,在日本占领东北期间,还受过伪满的专门训练。

    我们开始对这些情况不够了解,对他们的力量也估计不足,甚至有些轻敌,就怕摸不着,打不上,再让土匪跑掉。其实,这里的土匪并不打算逃跑,而是准备坚守。我们接受了打五常的经验,把县城四面包围起来,力求全歼,以防逃窜。战斗打响后,我们发现土匪的火力强,枪法准,碉堡工事多,城内城外约有上千人,与五常那股土匪大不相同。于是,我们迅速调整了部署,进一步研究了攻城的办法,把县城围困起来之后,不是马上发起攻击,而是先让土匪在那里开火。当时,城墙外雪盖得很厚,地形地物看不清楚,但土匪在雪地上的各种活动,我们都看得见。当我们把敌人的工事及火力配置等情况基本搞清之后,便发起了总攻。

    在攻城开始之前,我们先把火力组织好,用九二式步兵炮,对准城墙上的碉堡和机枪掩体,一炮敲掉一个,基本上炮炮命中。然后轻重机枪一起开火,把城墙上敌人的火力压制住,掩护部队迅速接近城墙,搭人梯登上去,很快就把城墙上的土匪打跨、冲散,一扫而光了。土匪死的死,伤的伤,城墙上到处丢的是枪支弹药。当我们部队冲进城内时连个士匪的影子也不见了,他们把枪一丢,摇身一变,又化装成了老百姓。

   部队打进城县以后,立即采取严密封锁,广泛发动群众,包括做俘虏的工作,让他们揭发检举,把冒牌的老百姓清查出来。同时,展开政治攻势,宣传我军的政策,分化瓦解匪徒。这次战斗,除打散潜逃一部分外,共击毙和俘虏土匪500多人。

    打开珠河以后,我们便注意把剿匪同建党、建政紧密结合起来。土匪盘踞期间,公然挂出了“县政府”的牌子,并在县城内张贴“布告”,到处派粮派款,要钱要物,设卡收税,流通伪满票子。我们把土匪的这一套机构彻底打烂之后,立即抽调一些干部,建立起人民的新政权。

    在攻打珠河的战斗中,跟随我多年的一个警卫员金锡昆同志牺牲了。同志们目睹一个个朝夕相处的战友在自己面前倒下去,无不对万恶的匪徒怒火满腔!大家咬紧牙关,冒着严寒,横扫贼寇,穷追猛打,又一鼓作气连续打下了延寿、方正、通河、依兰诸县。

    春节过后,我们旅的七一九团、特务团和旅部二梯队以及留在抚顺、新民、清源等地扩兵的人员,由刘子云副参谋长带领,又第二批到达北满。全旅部队在通河休整了一个星期,检查了前一段从南满到北满的工作主要是总结剿匪发动群众,扩兵,抽调干部下乡帮助地方建党、建政、建立地方武装等各项工作经验。经过几天休整,部队又从通河出发,沿松花江北岸向西,清剿了木兰,巴彦、呼兰一带的土匪。

     到了4月,根据东北局新的指示,部队由松花江的北面,转移到松花江南面的宾县。这时,我们旅除七一七,七一八,七一九和特务团四个齐装满员的大团外,又成立了骑兵团,全旅共有7000多人。在这里,陈云同志视察了我们部队,对部队和干部作了重要指示。陈云同志首先讲到了东北和全国的形势,他明确告诉我们,蒋介石在“和谈”统一的旗号下,企图挑起新的内战,我们必须针锋相对,粉碎他的阴谋。陈云同志指示我们,现在就要立足于为进攻哈尔滨作准备,苏军5月份撤出哈尔滨,我们要立即把这座城市接收过来。他强调要把准备工作做在前面,越充分越好。此后,一段时间,我们担负了收复哈尔滨和参加保卫四平的作战任务。

     6月,东北局、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部作出了《关于剿匪工作的决定》。我又奉命带领七一七团、七一九团,从驻地阿城开到勃利、林口、东安地区,在牡丹江分区及地方武装的配合下,负责清剿东安、鸡宁、勃利、林口一带之土匪。经过侦察,我们决定首先集中主要兵力合击东安。

    部队从6月23日开始行动,分三路合围,麇集于东安一带的谢文东匪部之主力,以七一七团为左翼,插入东安东北的裴德,断敌向宝清逃窜的退路;以七一九团分两路由南面和西面进攻,夺取东安。25日13时,向东安发起攻击。匪部一击即溃,随即向宝清方向逃窜。经我连续地进行追击、拦截、围歼,数日内毙、俘土匪千余人,缴获山炮、野炮、迫击炮19门,长短枪700余支。我军乘胜追击,于7月1日追至东安和宝清之间的龙头桥、头道河子,将谢文东残部再度击溃。这时,顽匪已成“惊弓之鸟”,闻风而逃。我军东剿西荡,接着解放了虎林、宝清等县。我七一七团的一支部队,紧紧耵住北窜之残匪,穷追不舍,穿越了几百里渺无人烟的完达山区,迫匪日夜不得食宿,一直追到富锦,桦川境内,终于将其大部歼灭。

    土匪有他的一套游击战术,集中、分散、隐蔽、避实击虚、避强就弱、回旋打圈都很灵活,他们轮番调换马匹,跑得快,走得远,都很便利。我们已逐步摸透了土匪特点,这次合击东安,就注意了不断改变我们的战术,不仅采用了大包围圈、拉网式的办法,还派出精干的小分队进入深山密林里搜剿,做到大部队与小分队、追剿与驻剿相结合,都收到了很好的效果。

   土匪是地头蛇,在群众未发动起来时,他们有自己的根据地(匪窝),以深山密林作后方在匪窝及其活动路线上的村落中,设有情报员,在大山密林深处,藏有粮食。所以土匪们在行动或隐蔽时,都不感到情报和给养有什么困难。因此,我们部队既要剿匪,又要做群众工作。我们利用战斗间隙,组织部队访贫问苦,帮助群众秋收,给老乡们看病,广泛宣传我党我军的政策,部队剿匪到哪里,群众工作就做到哪里。在剿匪工作取得重大进展的基础上,我们抽调了一批干部参加建党、建政、配合地方搞土改,相继建立起中共东安地委和东安军分区。

    在我东北民主联军连续“合击”、“追击”之下,合江地区的四大惯匪谢文东、李华堂、张雨新、孙荣久部,受到严重打击,损失惨重。但土匪之主力仍未被彻底消灭。尤其是因匪首未被擒获,因而他们溃而又聚,在其稍加休整之后,仍能主动出击,在我后方不断骚扰破坏,劫夺列车、破坏交通,捣毁我新建立的农村政权,甚至在城市组织暴动。许多农村因被土匪所掌握,群众情绪动荡,不易发动起来。土匪、汉奸和恶霸地主势力的猖獗,成为建立根据地的最大障碍。根据东北局、北满分局、合江军区的指示,必须实行“猛打穷追,钉楔堵击,彻底消灭”的方针,继续进行清剿。

    当时,东北的局势更加紧张,国民党已从空中、海上、陆地完成了部队的运送,占领了各大城市与铁路干线,向我发动了大规模进攻,挑起了内战。我们旅这时已改称为东北民主联军独立第一师。为了打退蒋介石的进攻,我们组成了两个梯队,我奉命和副政委李信同志率领前指和七一七、七一九两个团,到前方的陶赖昭集结待命,尔后参加了三下江南的战役。旅的二梯队和七一八团,仍留勃利地区,在副旅长谭友林同志的指挥下,与贺晋年同志指挥下的合江军区部队一道,在合江继续执行剿匪任务。

    我军对土匪采取了“坚决消灭”的方针,依据情况,猛打穷追,紧跟不舍,连续打击,经常变换战术,反复进行清剿。顽匪在战术上也摸了我们的规律,他们采取放开城镇,避免对抗的对策,与我军兜圈子,但也无济于事。我们的口号是:“活捉匪首,消灭匪首,提到与打死匪首,即等于完成任务三分之二;若未消灭匪首,即使将其匪部歼灭,也不算彻底完成任务。”我七一八团配合贺晋年司令员指挥的合江军区部队和地方武装,集中优势兵力,在当地人民群众密切配合下,分别对谢文东等几股顽匪展开了彻底清剿。广大指战员在茫茫林海雪原,冒着严寒,不顾疲劳,不惜伤亡,连续作战,咬住敌人不放,坚决追剿到底,几股残存之顽匪终于被全部歼灭。


责编:常方